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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农民文化的传统优势
www.lndjt.com 2014-8-19 来源:岭南文博院 浏览:36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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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中国农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群体。没有这个优秀的群体,四大文明古国不会唯一只有中国延续到现在,四大文明古国,古埃及、古印度、古巴比伦都没有了,惟有中国是连在一起的。为什么?因为中国传统的农民有它自己生成和应对日常生活的一套文化体系。这套文化体系是非常管用的。所以,中国人把封建社会,把农业文明建设到一个至高无上的程度,在小农经济的生产关系之下,把小农经济的生产力建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平。中国粮食单产的面积在世界各国是非常高的。
    中国的耕地面积养活的人口是世界上最多的。中国农民有一套应对日常生活的农民文化体系,非常高。所以,今天我们看起来,农民文化里面有一些是难以想象的奇迹,成为中华民族连续繁衍生息的精神基础。它的血脉是不断的。中国没有系统的宗教,但是它靠什么?靠对祖宗的崇拜,靠祖先的这种联系,承载了我们的精神支柱,构建了我们的精神家园。所以,中国文明有着自身独特的内在优势,同时,面对现代化的浪潮,它又有固有的内在的缺陷。中国的现代化在世界各国中是最难的。
    如果没有1840年以来外来文化的冲击,中国人仍然活在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你耕田来我织布的美好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方式之中,这是很不错的。只要君主开明,国泰民安,那就生活得很好。它是一种很简单、很粗糙的生活。对于我们刚才讲的这些,一位学者称之为封建社会的自然经济,是一种超稳定的结构,要把它转换成现代社会,非常非常难。因为我们的东西,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太精致了,要转换成现代的工业文明,现代的工业社会和现代的精神文化,它的阻力也是非常大的。
    中国的现代化,从1840年开始,不知流了多少血,不知掉了多少脑袋,到现在还没有完成。孙中山先生一辈子是愈挫愈勇,屡败屡战,到1925年3月12号去世的时候,留下一句最遗憾的话就是“革命尚未成功”。而像日本,1868年明治维新,比中国的洋务运动还要晚七年,它一搞就搞定了。中国搞洋务运动不行,搞戊戌维新变法不行,搞辛亥革命不行,搞五四运动不行,想了多少办法!为什么?因为原来的东西太精致了。就像一栋建筑,原来的东西建得非常牢固,要把它拆下来非常难。而日本它没有封建社会,没有什么文化,它原来就是一个草房,那拆下来重建很简单。所以,中国传统的农民文化要转换,很难!面对现代社会,它有很多自身的劣势。中国的现代化为什么这么艰难?就是因为我们中国的文化太丰富了,如果比作一个雄鹰要腾飞,就是这个雄鹰的翅膀上有沉重的历史负担。这个历史的负担就是我们的财富,从传统来讲是财富,按现代社会来说它就是一个负担。
    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中国传统农民文化里有哪些正面的、积极的、合理的因素,同时有哪些和现代社会不相容、需要改变的东西。
    中国农民文化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体系,三两句话肯定是讲不清楚的。从时间上来讲,上下几千年。从空间地域上来讲,北方的游牧文化,中原的农耕文化,沿海的海洋文化,都有。从时间上来讲很长,从空间上来讲它很大,不是几句话能讲清楚的,但是它有内在的本质,无论是北方的还是南方的,它的精神内核是一样的。
    从传统优势来讲:
    第一、中国农民有非常顽强、非常坚忍的生命动力。怎么也要活着。所以,中国人活着的能力在全世界最强。你到西南地区去旅行,那些山上根本就不适宜人类生存。为什么我们西南地区的人,一有小的地震,比如2008年的汶川,前年的雅安,它的死亡率是6.3,5.8?有的人就和外国比,说人家的死亡率很低等等。实际上它是有区别的,我们的人口非常集中,而且在那些地震带,地质非常疏松的地方,一有风吹草动,它的死亡率就很高。这样的地理环境,如果是在其他西方国家,没有人能活下去的,他自然会被淘汰,但是在中国却能顽强地活下去。我们粤北的石灰岩地区,哪怕只有这么几块小的地方,他都要种玉米,艰难地、顽强地生活下去。按照西方的标准,这些地方,如果他们去,西方人去,早就死了。但中国人非常顽强,非常努力。所以,顽强、坚忍的生命动力是中国农民文化里最宝贵的东西。不管生活多么艰苦,他总是乐观地、坚强地活着。
    第二个是聪明、灵活的生命智慧。你去看看广西龙胜的梯田,他是怎么弄起来的?那是需要智慧的,需要灵活、聪明的生活智慧。你看,从中原到广东的这些移民,他很快就适应了广东这边的生活。他在北方经常吃饺子,但是到了南方,没有小麦,没有面粉,他就改装,他就转换,转换成酿豆腐,酿豆腐最早就是北方移民做出来的。酿豆腐吃得最多的广东地区是哪里?是东江菜系的客家,而客家人大部分是从中原迁来的。过年过节的时候大家都要吃饺子,但南方没有面粉,他就用豆腐里面包肉,蒸了以后大家围着吃,就想起自己在中原地区的饮食。所以,中国农民聪明灵活的生命智慧在世界各国农民之中也是少见的。在很艰难的地方他能够生存下去,能够繁衍下去。讲个笑话,给我一个姑娘,给一个刀耕火种,我就能创造一个村庄,就能繁衍出一个民族。他为什么这么厉害?就是因为有聪明灵活的生命智慧。
    第三是简单务实的生命态度。他很简单,很务实,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,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。简单务实的生命态度,比如这幅图片,这个农民有一张网就可以睡觉了。很简单地就能活下去。中国的农民,给他两个东西他就可以活着,一是刀,一是打火石,刀耕火种,在粤北山区里面,披荆斩棘把那些灌木丛一砍,一把火一烧,把玉米种子春天一点下去,现在就可以收了,就开始吃,很简单,不要太复杂。你看这个农民工,在这个防罩网里面就开始睡觉了。
    这是中国传统农民的优势,刚才我们讲的是生命方面的。  
    第二类就是在文化上的。
    第一是自我克制的道德观念,非常容忍。所以,封建统治者往往把这个东西转化成禁欲主义,节俭、禁欲,存天理灭人欲,就是儒家后来发展成宋明理学以后,对于农民生活方式的一种契合,农民本来就很节俭,然后他来一个禁欲主义的东西,更强化了这种文化的观念。
    第二是集体取向的社会规范。这个集体它还不是一个共同体。这个集体主要就是血缘家族。所以,他的个体是没有的。集体取向就是一个血缘的家族。它和现在的利益共同体不一样。它的这个集体主要是什么?主要是血缘家族,所以会有株连九族、满门抄斩。中国的制度安排和文化体系是联系在一起的。为什么会有保甲制度,为什么把最亲近的人编在一起呢?就是因为,中国农民有一种集体取向,这种集体就是家族,我一个人死了没有关系,绝对不能连累我的家族。所以,这种是集体取向的。这个集体是什么?不是一般的我们在座的这个集体,不是社会利益的集体,而是他家族里面的集体,所以他一切为了家族服务。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他对家族的义务,对集体的义务是最大的。
    第三就是内敛的行为准则,就是比较收,不是那种很奔放、很开放的。西方人很奔放,西方人很开放,什么都说出来,什么都表达。我喜欢你这个人,我对你有意见,我就直接就讲出来。而中国人不是,“逢人且说三分话,未可全抛一片心”。这是在《增广贤文》早就说过的。所以,西方人和中国人打交道比较难,他摸不清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表面上看来笑嘻嘻,握手,相互之间推杯换盏,搂搂抱抱,拉拉扯扯都有,但是内心怎么样?中国人一般都不说。所以,在我们中国的职场、中国的单位里面,真是防不胜防,你都搞不清是谁在背后搞你。所以他是收敛的。这造成了中国人比较谦虚、比较谦和、比较低调的人格特质。这应该是一个优势。   
    第三个方面,就是他的生活方式方面。
    第一就是礼仪化的日常生活。你别看中国农民的生活方式比较简单、比较粗糙,但它的一套程序却非常讲究,是礼仪化的日常生活。中国的日常生活为什么能够延续那么久?就因为它那一套很标准,吃饭怎么坐,筷子怎么拿,碗怎么摆,非常有讲究。日常生活都是这样。我们小时候吃饭,父母教我们的首先就是怎么拿筷子。筷子应该怎么拿才礼貌。吃饭有很多很多的动作,不能敲碗,不能干什么等等,它的程序非常讲究。早起来要向老一辈问安,比如新娶来的媳妇,她要遵守一系列的标准,起来要烧水,要打扫卫生等等。它有一套,别人是不能干的。比如她的上一辈很勤劳,她希望干这个事情,但不能干,因为这是下一辈干的。又比如吃饭的时候怎么坐,都是非常有讲究的,八仙桌一摆,首先第一位应该是谁,然后次席是谁。连桌子怎么摆都有讲究,我们以前的八仙桌是几块拼起来的,拼起来,中间就有缝。这个缝的摆法,如果不懂就会出大问题。如果缝正对着主席,如果主宾是比较讲究的人,他撂下筷子就要走人。因为这个缝对着他,就是对他的不尊敬,因为有一条缝煞住他。如果你是娘舅或者是娘亲的贵宾,在结婚的时候,看着这个桌子这么一摆,马上就要走人了。所以,是礼仪化的生活,非常讲究,现在我们这些后辈不知道了。但我们现在这个社会也有规矩,有各种各样的规矩,要讲规矩。
    礼仪化的日常生活应该是中国农民的一个优势。所以,农村里面没有警察,没有军队,几千年以来自给自足,自我自律搞得很好,甚至达到夜不闭户、道不拾遗的程度。靠什么?靠礼仪化的自我约束。所以,中国传统农村的秩序是很好的。国家是不需要派专门的机器比如警察或军队到农村去的,只是在他造反的时候,比如农民起义,造反的时候国家才进入农村基层社会,平常的时候,国家是不去的。我们国家的政权只到县一级。在前现代社会,也就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前,乡镇政府是没有的,只是到县里面。而县里面的公务员是很少的,一个县长,两个师爷,几个秘书,没有那么多局,没有那么多厅。但那么多人口怎么管理?怎么自我管理?就靠礼仪化的日常生活。
    第二就是生活化的文化表达。在生活里面有很多文化。既然有礼仪了,那么就有文化。
    第三就是丰富的文化产业,因为文化有几个层次。农村的演出市场,农村的文化产品,在农村,相对于农村整个社会财富来讲是比较多的。农村再偏远的地方也有文化产品供应。比如再偏远的地方,修得最好的是祠堂。祠堂的对联写得最工整。再偏远的地方也有秀才,也有它的文化表达。中国的地方文化为什么那么多?甚至一个地区就有一个,一个乡就有一个。比如广东有多少传统文化?广东的粤剧、潮州的英歌,客家地区的文化等等很多很多。这些人,有的是职业的,有的是半职业的,这种职业和半职业的,实际上就是文化产业,有专门代写家信的,有专门写对联的,专门有秀才给人家起诉打官司的,专门有文化表演的,过年过节有龙船表演的,专门有龙灯表演的,结婚的时候专门有司仪,所以它有丰富的文化产业。当然它的整个总量不大,但相对于当时农民的生活水平来讲,一年的文化开支并不低。比如每年他要请人写春联,红白喜事的时候要请表演的戏班子,那是不低的。所以有丰富的文化产业。我们如何把它转换为现代的文化产业,这就有一个接头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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